江西4000多人的小村,竟有三分之一人口扎根南安这个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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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| 发布时间: 2026-01-27 18:44:16 | 次浏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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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中旬的一个午后,暑气已退,位于水头镇八一工业园区的中装石业工厂内,切割机的嗡鸣刚歇,卢航、卢明和、卢红书等人便搬来椅子,围坐在堆满石材样板的业务室里。烟卷点燃的瞬间,白雾里飘出熟悉的江西乡音,他们的话题像厂区外的车流,总绕不开两个地方——老家朗埠村,和脚下的水头镇。
他们都来自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游城乡朗埠村,一个被鄱阳湖包裹的小村庄,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曾是很多人急于逃离的“穷窝”。现在,这个4000多人的小村子,有三分之一的人扎根水头,从石材加工到餐饮运输,从辅料销售到工程承包,他们用江西人特有的韧劲,在这座闽南小镇挣得家底,更让老家的土地上竖起一排排小洋房。
在水头的街景里,藏着太多朗埠村人的印记:菜市场里卖菜的江西媳妇,开着小面包车送样品的卢姓小伙,工厂门口“江西瓦罐汤”的招牌……这里早已不是他们口中的“外地”,而是逐梦的第二故乡。
从“穷窝”到“石都”
一场因洪水催生的集体迁徙
“你看,这一片整整齐齐的,都是我们村的房子。”中装石业总经理卢航点开手机里朗埠村的卫星地图,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。屏幕里,蓝瓦白墙的房子像棋盘上的棋子,排列得整整齐齐,水泥路像银带一样绕村而过。他忽然停顿了一下,指着其中一栋占地相对较大的房子道:“这是我家,2000年左右建好的,500多平方米,还带院子。”
卢航关于房子的记忆,还得从1998年说起。这一年夏天,对朗埠村人来说,是无法抹去的回忆。鄱阳湖遭遇特大洪水,湖水倒灌进村庄,成片的稻田被淹没。卢航当时已经在晋江打工多年,接到家里电话时,母亲的哭声隔着电话线传来:“啥都没了,锅碗瓢盆都漂走了,田也淹了……”
那场洪水,成了朗埠村人集体向外走的催化剂。洪水过后,国家开展扶贫重建,给每户受灾家庭发了补贴,但要盖起能抵御洪水的砖瓦房,还得自己攒钱。当时,村里第一批去泉州打工的人已经有了收获:有人在晋江磁灶的瓷砖厂挣了钱,回老家盖起了两层小楼;有人在石狮的服装厂站稳脚跟,把家人接去了泉州。看着这些“成功案例”,村里的年轻人再也坐不住了,一批又一批背着蛇皮袋的后生,跟着老乡奔赴泉州,而水头镇,成了他们后来聚集的核心之地。
卢航是较早外出的一批。1992年,17岁的他便背上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蛇皮袋,跟着父亲来到晋江磁灶。他的第一份活,是在瓷砖厂做半自动压制工。“那时候的车间,夏天温度能到40多度,瓷砖粉子飘在空气里,吸进嗓子又干又疼,说话都得扯着嗓子。”卢航回忆,当时的机器是半自动的,没有现在的全自动化设备,需要人推着沉重的模具来回跑,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,累得倒头就能睡着。
但这份苦,在工资面前显得不值一提。“一天能挣四五十元,一个月下来能有1500元左右,比老家小学老师的工资还高。”说这话时,卢航眼里还闪着光——在那个“万元户”还是稀罕事的年代,一个月1000多元的收入,无疑是笔巨款。他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里,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,想着能早点帮家里盖新房。2000年左右,靠着他和父亲多年的积蓄,老家朗埠村的一栋500多平方米带院子的房子终于建成,蓝瓦白墙,在村里格外显眼,这成了卢航最骄傲的事。
老家房子盖完以后,卢航再次回到晋江。他发现,很多工厂都用上了自动化设备,用工需求减少。他不得已将目光转移到了周边刚刚崛起的石材行业。“2002年,我入职花岗岩厂,一个月工资就可以拿到四五千元,可乐坏了,再累都不怕。”说起石材,卢航眼中的喜悦油然而生。此后的20多年,他一直扎根在石材行业。
和卢航相比,卢氏亿家石业总经理卢明和的外出之路略显仓促。1998年洪水后,18岁的他看着被淹的田地,下定决心跟着同村人去晋江打工。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鞋厂粘鞋底,每天坐在流水线前,手里拿着胶水,重复着粘鞋、压合的动作,“鞋胶味特别冲,熏得人头晕,晚上睡觉都觉得鼻子里还沾着胶水味”。一个月下来,他能挣1200元,虽然辛苦,但他从不敢懈怠,把钱省下来寄回家里,帮着父母重建房屋。在晋江打了10年工以后,他在老乡的介绍下,也来到了水头,从此与石材结下不解之缘。
从上世纪80年代末第一批到磁灶做陶瓷的村民,到上世纪90年代末因洪水集体奔赴泉州的年轻人,再到后来转向石材行业,朗埠村人用脚步丈量着谋生之路。如今,村里的“70后”“80后”几乎都在水头,有的甚至把老人和孩子也接了过来,“一年到头,在老家待的时间,还没在水头多。”卢明和的这句话,说出了很多朗埠村人的现状。
从打工仔到创业者:
在石材堆里“凿”出致富路
水头镇素有“中国石材城”之称,这里聚集了上千家石材企业,从原材料进口到加工、销售,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。对朗埠村人来说,水头不仅是他们的第二故乡,更是他们实现逆袭的“淘金场”——从最初的打工仔,到后来的包工头、工厂老板,他们在石材堆里“凿”出了属于自己的致富路。
刚刚从上海工地回来的卢航,晒得黝黑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2004年在工地上被石材棱角划的,当时他承包了上海复旦大学行政楼、教学楼等六七栋大楼的几万平方米石材的手加工业务,一栋楼图纸就有1700多页,对于没读什么书的他来说,无异于看“无字天书”,为了赚钱,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边学边做,而这一做就是整整两年,也磨炼出了他更强的工艺水平。
2011年,他攒够了资金,在水头镇八一工业园区租下场地,开了一家自己的石材加工厂,如今,工厂面积已经扩大到3000多平方米,手下有几十名工人,业务涵盖石材加工、工程承包等多个领域。
卢明和的创业路,更透着股“敢闯敢试”的劲儿。2008年,听在水头打工的老乡说水头的石材生意好赚,他揣着在鞋厂攒下的3万元,毅然来到水头。刚开始,他在一家石材厂学二次加工,倒角、磨边、切边等需要看图纸的技术活,这对只念到小学三年级的他来说,难度不小。“那时候,我白天跟着师傅学实操,晚上就抱着图纸在宿舍琢磨,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,第二天问师傅。”
那段时间,他几乎没在半夜两点前睡过觉,硬是凭着一股韧劲,两个月后就完全掌握了技术,能独立带小工干活,成了一名包工头。2009年,可以说是卢明和最风光的一年。当时他手里包着6个工厂的加工活,手下有70多个工人,每天从早到晚,手机响个不停。“那时候全国各地都在搞建设,房地产、市政工程对石材的需求很大,只要肯吃苦,钱就像长在石头上一样,弯腰就能捡。”
卢氏背胶总经理卢红书的创业路,则多了几分“顺势而为”。2003年,刚结完婚的他,听村里的人说福建长泰有石材生意做,就跟着百余人的大部队来了。“那时候长泰到处是石材厂,我们就倒卖原料,从这个厂拉到那个厂,赚中间的差价。”
2015年,长泰因环保关停了一大批石材厂,他又跟着老乡转战水头,这次,他没有再做原料倒卖,而是瞄准了石材加工的配套领域——投资开办了一家防水背胶厂。凭借着之前在长泰积累的人脉和经验,他的工厂很快打开市场,如今已经承包了十余家水头石材厂的防水背胶业务,生意稳定。
不过,创业的日子并非一直顺风顺水。卢航算过一笔账:2003年,工人接石材线条加工,一米能挣3.5元;20年后的2023年,工厂承包价还是3.5元。“机械化普及了,人工不值钱了。”
疫情后,卢明和也面临着新的挑战。受大环境影响,大工程减少,很多小石材厂接不到活,“去年有20多个老乡回了老家,有的去开网约车,有的回老家搞养殖。”但卢明和没有走,反而更忙了。他把目光转向了细分市场,一头扎进奢石烤漆和半宝石领域。
“现在年轻人装修喜欢个性,普通石材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。”卢明和把玛瑙、玉石的碎块拼成大板,再用汽车烤漆工艺进行处理,做成背景墙、桌面、茶盘,虽然价格比普通石材高不少,但凭借独特的设计和质感,吸引了不少年轻客户,“现在每个月都能接到十几单定制单,生意比之前还稳定”。
从“异乡人”到“自家人”:
与水头共生共长
在水头镇,江西籍的石材从业者有近万人,涵盖石材加工、刀头制作、辅料工具等全产业链,而朗埠村人,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他们不是孤军奋战,而是靠着“抱团取暖”的特质,在水头站稳脚跟,更与当地文化、产业深度融合,从“异乡人”变成了“自家人”。
“江西人抱团,一个人带一个村,一个村带一个县,慢慢就形成了产业集群。”从事石材行业30多年的白利江,见证了江西人在水头的发展。他说,在水头的江西老板中,几乎都有“传帮带”的故事——翔盛建材总经理卢勇波带着几个老乡在水头创业,从技术指导到资金支持,他毫无保留;恒成石业总经理卢威兵帮过几十个亲戚找活干,有的安排在自己的工地,有的推荐给其他老板;就连刚到水头的年轻人,也能通过老乡介绍,快速找到工作、熟悉环境。这种抱团精神,让朗埠村人在水头少走了很多弯路,也让他们的产业版图不断扩大。
除了老乡间的互助,朗埠村人与闽南本地人的合作,也成了他们扎根水头的重要支撑。卢航说:“闽商能吃苦、重家族,这点和我们江西人很像,所以合作起来很默契。”闽南老板有丰富的资源、广阔的人脉,而江西人有扎实的技术、肯吃苦的劲头,双方互补共赢。闽南老板把工程承包给江西人,江西人则用优质的工艺回报客户,慢慢形成了“闽南资源江西技术”的合作模式。
在水头的20多年里,朗埠村人不仅在这里挣得了家底,更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。卢航第一次来水头时,这里还是个尘土飞扬的小镇,道路泥泞、建筑低矮。如今,水头已经成了“中国石材城”,高楼林立、车水马龙,商场、学校、医院等一应俱全。他在水头待了20多年,每年只在过年时回朗埠村待个两周。
为了在水头长久发展,卢航有个特别的规矩:宁可提高加工费也绝不降低品质。有人说他“傻”,觉得定价高了会丢客户,但卢航有自己的坚持:“做活就得讲品质,一块石材加工不好,毁的是整个工程,砸了招牌,这辈子都没人找你。”靠着这份对品质的坚守,他的工厂总有回头客,很多客户合作了十几年,还在继续找他加工。
从当年为温饱逃离“穷窝”,到如今在水头扎根兴业;从背着蛇皮袋的打工仔,到掌管工厂的老板;从“异乡人”到“自家人”,朗埠村的千余人,用20余载光阴,在水头书写了属于他们的奋斗故事。
如今,水头的石材厂里,切割机的嗡鸣依旧,仿佛在为这些异乡人的坚守伴奏;街头巷尾,江西乡音与闽南语交织,成了这座城市最生动的注脚。朗埠村人与水头,早已是彼此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——他们靠着水头的产业实现逆袭,水头也因他们的到来更具活力,在共生共长中,完成了一场双向奔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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